Monday, August 3, 2015

Lead scare, radiation scare


網誌鉛害、輻射害

香港「鉛」聲啼不絕,過程中彰顯了對鉛害認識的不足,例如:急往「排毒」、不敢用「鉛」水洗澡、抽血會變貧血、及將兩月大嬰兒身上黑痣流膿諉過於鉛。政府想方設法安撫受影響的市民,成效也不大。對著剛入伙不久的公屋居民,不能跟他們說長遠拉勻計是沒事的,因為他們不知繼續要喝「鉛」水多久亦沒有條件立即調換居所,政府的說法反會加重負面心理。其實,鉛害本無下限,意即無論飲食或呼吸,攝取量越少越好,理想值是零。正本清源,短期做法就只有從屋外給每層居所直接引入無污染的水,長期就得撤換屋內有關喉管。

此事令我聯想到數年前,20113月發生在日本福島的核災難。許多人聞「輻射」色變,是可理解的,因為它令我們立時想起廣島、切爾諾貝爾、基因突變、癌症。就在那個月,天文台自空氣中測出源自福島的微量輻射,傳媒有頗大反應,指政府隱瞞了數天才公報。記得當時跟傳媒說,香港測到的輻射水平極低,僅及拍一張X光照的萬分之一,故有需要「拭淨眼鏡」,將空氣樣本再次量度方可證實。天文台隨即將量度數據每天在網上發布,以令大家安心。

 
或問,同樣引起大眾及傳媒關注,究竟鉛與輻射又有何不同?

不同的地方,在於輻射無處不在。45億年前地球形成時,輻射已經存在。輻射來自太陽、太空、空氣、水、自然環境,時刻有以萬億計的粒子、伽馬射線穿過我們的身體。有如其他生物和我們的遠祖,智人 (homo sapiens) 經過進化得以在十數二十萬年前開始在大地上行走,當然是「征服」了這些輻射並生存下來的結果。

此輻射,我們稱為「本底輻射」(A),以別於「人工輻射」(B)。每人的總輻射量就是兩部分,A + B。後者是人為的,常見的來源是X光、原子彈、核電廠、實驗室用的輻射源等。絕大部分情況下,人工輻射遠低於本底輻射。例外的情況就只有:核災難現場 (如福島、切爾諾貝爾)、上世紀六十年代及以前的核測試現場 (輻射仍殘存於太平洋上的一些軍用島嶼)、治療用所需的較大輻射劑量 (須戴劑量儀以防超標)

既然人工輻射一般遠低於本底輻射,我們不用擔心。但實際上,又不盡然。福島事件發生後,有日本友人找我,說東京家裡的人嚷著要遷走,到安全地方居住,問我如何、那裡才好?查閱過一些網上實時資料後,我跟他說,東京的輻射水平 (災難發生後微升,但僅高出本底輻射少許) 比香港的還要低,何須擔憂!

講到這裡,大家會發覺既然香港測到來自福島的輻射量極低,那麼香港的本底輻射自然比東京的高。為何如此?原因是華南地區地質主要是花崗岩,地球形成時已含輻射,而此輻射的衰變過程較慢,至今猶存。(大家不用擔心,因我們身體早已適應。)

與此相關的,是我們的房屋建材中避不了含花崗岩 (也可能有煤灰,煤灰本身具天然輻射) 成分。一些輻射測量結果顯示,新房子的輻射水平要比舊房子的高 (但仍屬安全範圍內),這是因為輻射有衰變過程,時日越久越低 (住舊房子好處之一!)。回想三十年前因為大亞灣核電廠動工,天文台須為位於京士柏的輻射實驗室增添人手,當時有同事擔心參與關輻射工作會不安全及影響健康。天文台於是實施全面的個人監察措施、應變程序及培訓課程,並定時檢驗每人的輻射劑量,以策安全。期間更指出,輻射大部分來自環境,而京士柏實驗室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舊建築,那處測量到的輻射比八十年代在天文台尖沙咀總部新蓋的大廈低許多!

說了這麼多,大家會問,既然輻射避不了,那麼輻射須有上限、有安全水平嗎?香港的本底輻射約為每年 2 mSv (毫西弗,milliSievert),與全球人平均差不多。按國際輻射防護慣例,一般市民可接受的額外輻射 (包括「人工輻射」如 X光等) 就是定於本底輻射水平 (B的上限訂為A) ,香港來說即是可額外接受每年2 mSv

但是,為何這樣做,我自己著實也不明白!

將可接受的額外輻射設定為相等於本底輻射的做法 (即每年2 mSv),源自上世紀50年代末美國聯邦輻射議會 (Federal Radiation Council) 的一個想法。當時已累積了多年輻射對人體影響的記錄,包括對輻射工作者及原爆受害倖存者長時間的健康監測。科學家因而得出了一條可靠性甚高的直線 (線性關係),即是患癌率與攝入的輻射成正比 --- 輻射量越高,發癌機會越大。

然而,這直線的可靠性是有條件的 --- 輻射量須高於每年100 mSv。低於此數,則無可奉告,因為無足夠科學證據支持是否有線性關係。換言之,輻射量低於每年100 mSv,我們便無從估計一個人的患癌率。不幸的是,現時將市民可接受的額外輻射定為每年2 mSv的做法,正正是假設輻射量低於每年100 mSv情況下仍存在線性關係。當然,這假設毫無科學根據,是錯的。而2mSv的指標遠低於100 mSv,極之保守。況且,還忽略了我們體內細胞在基因 (DNA) 受損時有自我復修的能力 (上面已說過,地球上所有生物已與輻射並存,且年代久遠)。事實上,我們一直說的輻射量是「每年」的,就是反映細胞復修這回事。

除此之外,本底輻射因地而異。研究指出,美國東北的本底輻射比中西部低,但患癌率反而較高。伊朗有一海邊度假區,有放射性溫泉,本底輻射曾達到一年260 mSv的紀錄。那裡平常的本底輻射約為每年60 mSv,差不多是全球平均的三十倍,但並未因此而導致患癌率增加。由此可見,應該存在一度門檻,低於此門檻的輻射不會有害。

60年過去了,我們仍在墨守那極之保守而且是錯的假設,奉之為全人類輻射防護的標準。試想想,全世界每年每月每日用了多少人力和資源來執行此「標準」?市民花了多少冤枉錢和時間去配合?多少無謂的心理恐慌?如果我們能夠將人力和資源集中於潛在輻射量較高、對身體有一定影響情況下的防護,效果豈不是更佳?節省下來的,如果能夠好好的利用於核能安全和再生能源的發展,豈不是會更好保護、服務市民,同時又可以舒緩氣候變化,有百利而無一害?


3-8-2015

〔作者保留版權。〕

參考

S. Brand, ‘The linear no-threshold (LNT) radiation dose hypothesis’, This Idea Must Die, Ed. J. Brockman, Harper Perennial,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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