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rch 15, 2015

What history will say


 
網誌歷史會怎樣說

奧斯卡得獎電影<馬丁路德金 - 夢想之路>內許多情節,跟去年底佔領運動出奇的相似。當權者用暴徒、攻擊武器、白色恐怖、以及旁門左道方法,千方百計阻撓反對人士爭取民權及自由。當然,每件事都應從兩邊看,既得利益者往往會傾向維持現況,而反對者必然是希望將政治及經濟資源更平等分配。但,事情發展至有人傷亡,或血流披臉,那出手的毋庸置疑是不對的,是錯的。

同樣,月前法國有鎗手走進<查理周刊>屠殺,事後也先後出現兩套說法:一是暴力嚴重傷害了言論自由,應于譴責;二是周刊一直以來對別人的宗教不尊重,諷刺回教,雖罪不至死,也是不應該的。其實,歸根究底,道理很簡單:受害者手無寸鐵下,那麼無論是殺人,或出手傷人令人頭破血流,姑勿論是否依法,行為本身就一定是錯的,歷史自會有公論。

言歸正傳。去年八月底的網誌,提到了上歷史課時有關慈禧太后挪用公款,而致甲午戰敗的謬誤。今天討論的是對辛亥革命前,晚清時期進行「新政」的錯誤理解。

中學歷史課中的近代史,由於書本篇幅課堂時間所限,一般的陳述都是偏於簡短的。所以,對辛亥革命 (1911) 前一二十年發生的事,印象是清政府腐敗無能,而革命人士能夠「驅除韃虜」,理所當然在歷史舞台上當正派。這也不無道理,因有1898年慈禧叫停康有為、梁啟超戊戌變法 (史稱「百日維新」) 在先,繼而1900年義和團扶清滅洋、1904-05年日俄戰爭後東北幾被瓜分在後,朝廷進一步喪權辱國,著實令國人心碎。

然而,當我們仔細再看當時的情況,便知道1898年戊戌變法失敗後,並非所有於百日期間頒布的法令和措施都倏然而止。實情是除了一些極端的項目之外,許多法令和措施經過適當包裝後,繼續進行。一個例子是中國學生往日本留學,這是康梁大力鼓吹的。戊戌至辛亥十多年間,赴日留學的人數超過二萬五千。這在當時許多學生仍上私塾、還沒有小、中、大學的分級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而小學、中學、大學的學制,也是來自東瀛。如此文化上的「入侵」,影響至今猶在。諸如 "服務"、"學校"、"經濟"、"警察"等用語,均是引自日文。

曾赴日本受訓受教育的,知名的有:汪精衛、胡漢民、黃興、陳獨秀、魯迅 (周樹人) 、秋瑾等。受軍事訓練的有:蔡鍔、孫傳芳、閻錫山、蔣介石等。在中國深受日本文化影響的有:章炳麟 (太炎)、蔡元培、王國維等。

此股「日本熱」由來,有內外因素。內在的是二次鴉片戰爭後 (1860年代) 清朝的自強運動,成效未彰 (看看甲午戰爭),有識之士醒覺國家積弱太久,需要更大更深的改革。外在因素是,日本雖是列強之一,但為了本身安全和其在中國的利益,以及維持列強環伺下的均勢,處處表現得較為溫和;且有明治維新 (1868) 的成功經驗,兼中日兩國同文,文化接近的優點。日本當然亦乘著明治維新後已發展的人力資源,樂於配合清朝於新知識和實踐等多方面需求,包括派遣專家前赴中國當顧問及教習,內容除了教育之外,還涵蓋法律 (包括司法,憲政改革) 、軍事、內部保安 (警察制度) 、監獄制度等,可算是中國現代化重要的一步。

清廷於辛亥革命前的「新政」,主要得力於劉坤一、張之洞、袁世凱等官員的構思及推行。新政包括1901年計劃立憲、1905年立新軍、1906年推行行政改革、整頓税制幣制、深化辦學及留學生計劃等。當時成立了好些師範學院,包括現今北京師範大學、南京大學、四川大學的前身。新政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1905年廢除了實行千多年的科舉制度。另外,立憲運動雖為清廷緩兵之計,卻增加了民間的醒覺;朝廷又削減高壓統治,和開放國會進行的請願活動,間接放寬了民辦報刊的自由,表現出近代社會政治精神。沒有這些,僅靠革命黨單薄之力,無可能出現民國初期的政黨政治規模。

兩江總督劉坤一 (1830-1902)
 
日本熱的消退,始自1905年日本戰勝俄國之後,開始再對中國虎視眈眈。另方面,清廷對日本日益警戒,同時又害怕在日引起反清種族主義,開始收緊學生出國。1908-09年,朝廷教育政策重點由師訓及法政轉移至科學教育,需面向西方,外文學習亦由日文轉為英、德、法語。然而,當時從學校章程到教育綱要、課程、教科書內容,都是基於日本制度,直至1922年,即革命後十年,方改為採用美式教育結構和系統。

民國後,為著宣揚革命的成果,抹除有關晚清具正面意義的工作進行得十分徹底。與革命相連的現代發展佔了當然位置,過去的便顯得無秩序,較次要了。歷史少談新政,多談辛亥,還有其他原因。其一當然是袁世凱,這位晚清時大力推行新政、民國時的大總統,竟然搞稱帝復辟,是民國的污點,當然少講為妙。
 

16-3-2015

〔作者保留版權。〕

 參考

a) Douglas R. Reynolds, <新政革命與日本>,李仲賢譯,商務印書館出版,2015年。

b) 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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