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22, 2014

Execution of Santa Claus


網誌處決聖誕老人

佔領行動落幕。看來,套用邱吉爾句,這僅是開始的終結,而非終結的開始。

19511224日,<法蘭西晚報>有如下報導:

「在教徒們的孩子面前,聖誕老人在第戎 (Dijon) 大教堂前庭,被處以火刑。」

當天,教士指控聖誕老人為篡位者、異端邪教,將之掛在大教堂的欄杆上,並當眾焚毀。

聖誕老人 (或其變奏) 其實最少有數百年的歷史。聖誕樹源自歐洲中世紀時的樹木崇拜。建築物利用常青植物來作裝飾的做法,甚至可溯源至古羅馬時代的農神節。農神節是鬼魂的慶典,與現今愈來愈受歡迎的萬聖節有關 (孩子們裝扮成幽靈及骷髏)。由初秋至冬至,日漸短夜漸長,是死者復返,與生者達成共識,後者用禮物及服務交換,以拯救光明與生命。
 
 

至於耶穌出生的日期,有不同說法,有些學者指出應該是一月或三月。將聖誕節定於十二月底,目的是取代異教節慶。

而聖誕老人的標準形象:紅色服裝、白鬍子、穿的毛皮和靴子、坐著馴鹿拉的雪橇,以及壁爐、長襪,縱然個別物件均有歷史淵源,總其成則是近代產物。二戰後,經濟開始恢復,人們亟欲掙脫悲傷,加上消費主義,聖誕老人得以迅速傳播全球。

第戎教士指控聖誕老人將宗教的聖誕節異教化,指其鵲巢鳩佔,企圖紮根於這個宗教慶節中。處決事件登時成為頭條新聞,所有法國報章都有評論。大勢實不可擋,現在大家當然知道教會現今對聖誕老人的看法,和大眾對聖誕老人的接受程度。

我不贊成消費主義,但覺得既然聖誕老人能夠為許有人、小孩帶來歡樂,不應將之處決取締。

那麼,說到這裡,處決聖誕老人跟打壓年青人抗爭又有什麼關係?兩件事情都是逆民意而行。香港人上街佔領,因為大部分年青人與居多的民眾對2017年普選特首的「決定」不滿。

回望過去十多年,香港人常說的核心價值,究竟有那一項不僅不能原地踏步沒有寸進,而是退步:公義、人權、法治、廉潔、兼容、新聞自由、言論自由、不受威嚇的自由?記憶所及,近年國際對香港的評價,進步的僅得兩項:一是大學排名大致走前,二是香港榮膺全球最佳城市。前者是學術自由,後者則是一定程度上評選員驚嘆佔領行動示威學生的質素。但整體而言,香港核心價值是退步了,情況黯然。

「處決」香港的核心價值,當然不會像60多年前處決聖誕老人那般高調引人注目,而是循序漸進。以聖誕老人作例,是先將馴鹿拿走,繼之而雪橇,再去掉靴子 ……,務求不動聲色,溫水煮蛙。

堅守核心價值,是每個愛香港的人的責任。

祝聖誕快樂,聖誕老人萬歲!


22-12-2014

〔作者保留版權。〕

參考Nous sommes tous des cannibals, Claude Levi-Strauss, <我們都是食人族>,廖惠瑛譯,行人文化實驗室出版,2013年。

Wednesday, December 10, 2014

Hagupit remembered


網誌黑格比的回憶

本周肆虐菲律賓的超級颱風,叫「黑格比」。這名字令我想起2008年襲港同名的颱風。那年是熱帶氣旋襲港較頻密的一年,單是發出八號烈風或暴風信號已達四次。今次選該年兩次熱帶氣旋掠港作回憶,均是遇上林超英台長抱恙,找了我做「替工」(我當時負責輻射監測及氣象儀器的工作) 。目的有二:一是解答碰到新朋友時常遇見的問題 掛風球時會考慮發出的時間嗎?二是,那年的風暴頻仍確實牽起了氣候變化的討論。

先說說打颱風時台長的職責。台長是負責所有有關風球信號發出/取消的,任何決定不可找他人代辦。困難就在此,因為熱帶氣旋距離香港還遠時,已經要考慮應何時發出戒備信號 (‘一號波’):發出時間過早,會擾民;過遲,出了海的漁民未能及早返港,市面又來不及反應,會影響人身安全和招致損失。所以,台長的投入於一號波發出前已開始,並無間斷:風球發出後最少每三小時作一輪評估 (當然要借助一班得力的同事,利用最新天氣報告、衛星、雷達等資料作分析) 及發放公眾警告;八號波發出後更加密至每小時,直至風暴遠離,所有風球取消為止。

上述不間斷的過程維持五、七、九天,是等閒事。故每有空隙,管它五、十分鐘,也要爭取休息 (已練就的功夫,是隨時隨地坐下來可入睡!)

言歸正傳。200885日那天,北冕在南海逐漸接近香港,黃昏已發出三號強風信號。夜間,北冕繼續移近。由於它位處香港南面約200公里,它短時間內的移動去向對香港的影響攸關:移動稍有偏北,則狂風大雨正面吹襲,八號烈風信號在所難免;但若移動偏西,則香港感受到的風力只會稍為加強,隨後減弱,三號風球足夠應付。

當時是凌晨二時,難題是能否於早上六時前對市民清楚說出將會仍是三號波或轉為八號波,因為普羅學生市民出門後才改發更高信號 (即八號波),市面交通會立時出現混亂,甚至意外。然而,作出這決定的時間僅剩下一兩小時 (如要轉發八號波,須爭取兩小時前對公眾發預警,即早上四時)。此時此刻,雷達、衛星資料、電腦模型只能起輔助作用,北冕的實際風力始終要端賴地面氣象站或附近船隻的報告。

本地風力會繼續緩緩上升嗎?氣壓會繼續下降嗎?焦慮不安的心情,有度日如年之感。。猶幸衛漢戈助理台長即時帶來了氣象報告,發自一艘位於風暴環流內側、處香港上游的志願船隻(註),風力已達烈風程度。經與預報室同事商討,與手上其他氣象資料印證後,便作了六時前轉發八號風球的決定,未幾更發放了八號波兩小時前的通報。隨後的工作便是與業務部門溝通,以及每分每秒監測北冕的動向。

原則上,於危急時台長可在任何時間發信號。然而,當日如果未能於早上六時前發出八號波,要避免市面出現混亂,那麼下一個時間「窗口」要候至九或十時了。

那晚是記憶中最長的一夜。結果是北冕繼續移近,香港正面受烈風吹襞。總計三十多人傷,四十宗樹木或棚架倒塌,380宗飛機航班需取消或延遲。

北冕過後翌月,又來了「黑格比」。黑格比路徑與北冕接近,也是離港200公里左右,這次是否可照辦煮碗?不,黑格比移動較快,風力亦較強。八號波避免不了,問題是何時發出。923日那天,隨著黑格比愈來愈接近香港,下午時間強風已吹襲,趨勢是愈來愈強。權衡之後,決定了下午六時轉發八號風球,並一如既往於前兩小時 (即約下午四時) 發預警,俾讓住處偏遠、行動不便或有業務需要人士早作準備和反應。同時,計算過黑格比會於午夜左右帶來相當高的風暴潮 (主要因風力,其次因低氣壓,引致臨岸海水升高,令低窪地方水浸),與政府有關防洪部門商討後,首次提前六小時發了風暴潮警告,以盡量減少水位增高時帶來的損毀。

結果是當晚香港普遍吹烈風,離岸地區及高地風力更高,達十級,間中十二級。事後,社會對風球發出時間的反應是可預見的:一部分市民說時間合適,一部分說過遲。總的來說,在各類交通配合下,市面並無出現大混亂。黑格比帶來50多人傷,塌樹/棚架50多起,航班取消/延誤400多宗。翌日早上街上所見,路面已清理,交通已基本恢復正常,可見消防、警隊及環境衛生人員的效率。

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是黑格比令多處低窪地方嚴重水淹。那夜,在風暴潮加上漲潮下,鲗魚涌水位高達3.5米,大埔滘則高達3.8米,分別是1962年「溫黛」,1979「荷貝」以來最高。最令人注目是香港西的大澳,水深及胸。
 

那年的南海,確是熱帶氣旋較活躍的一年。然而,個別年分的天氣,無論是溫度、雨量或熱帶氣旋,無論它們多極端肆虐,都不能跟氣候或氣候變化直接拉上關係。但黑格比引致嚴重水浸的圖片,畢竟為我們帶來了一幅「末日」的景像。

氣候專家剛已指出,2014年可能是有記錄以來最熱的一年。隨著大氣中的溫室氣體持續增加,海平面會以每年一厘米或以上的速度上升。由於海平面上升,將來類似黑格比路徑的熱帶氣旋,強度就算弱些,距離遠些,也可帶來同樣可怕的風暴潮。更甚的是,根據天文台的計算,幾十年後海岸線的最大威脅已不僅僅是風暴潮:單是日月成直線、每月出現兩次的漲潮,已足以令到多處地方嚴重水浸。

如果再不全力節能減排,褥熱天氣、滔滔洪水將會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10-12-2014
(註) 天文台志願船隻約有一百艘,船公司自願無償參與,船上員工於熱帶氣旋情況下每三小時作天氣報告。天文台可提供氣象儀器及有關培訓,並支付衛星傳遞數據費用。是次志願船隻所起的關鍵作用,可見其重要。值此要對所有有關船員深切致意。

〔作者保留版權。〕

Sunday, November 30, 2014

Southern visits


網誌南巡

歷史上的南巡,近有鄧小平,遠有康熙,均有其現代意義。

鄧小平南巡香港旁邊的深圳,是防左,以貫徹改革開放。

康熙 (愛新覺羅玄燁, 1654-1722) 南巡共六次,分別為康熙二十三 (1684)、二十八、三十八、四十二、四十四、四十六年 (1707)。首次南巡,是於平三藩、克台灣,大局底定之後。巡視目的有四:檢閱治河工程、考核官員、衡量地方對滿人統治的態度、及與窮苦百姓交談,聽取冤情,懲治貪污,伸張正義。

 
第一趟南巡,康熙審慎安排巡行路線,避開了入關時屠城的揚州  (’揚州十日 ;要待至第四次才到訪),和戰況慘烈的杭州 (第二次才訪)。到江寧 (今南京) 時他也格外小心,因當時江寧仍是明朝遺民的抗清重鎮。他先遣大臣至明太祖陵致祭,後又親謁明陵。他詢問知縣莊稼收成的情況,此事於民間傳開,變成皇帝快馬入城,突緩轡勒馬,垂詢民間疾苦。

第二次南巡,康熙認真督導河道工程,「下馬,坐堤上,出河圖,指示諸臣。」第三次南巡時更親下小舟,仔細視察堤防。這次巡行他 45歲,才開始對自己滿人身分有自信,既丟下隨從,親與百姓交談,又下船跟漁夫釣魚。他並且首度展示騎射之術:記載說康熙鬆開疆繩,正當發箭剎那,坐騎突受驚向左扭,他竟能改變握弓,射箭命中靶子。

第四次南巡因同行的太子生重病,結果要中止巡遊回京。翌年再出發補回,首趟訪揚州。

第五次南巡,康熙委派江寧織造、兩淮巡鹽御史曹寅 (1658-1712,曹雪芹的祖父) 刊刻<全唐詩>,開啟了日後編纂大型文集 (如<四庫全書>) 的先河。

最後的一次南巡,值得一提是他如何質詢負責治河的官員,後者唯唯諾諾說不出道理來,康熙於是當眾斥責:「河工係爾等專責,此事不留心,何事方留心乎?」可見他要的是準確的資訊。

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指出國家領導人最少應來港走一趟,看看為什麼逾半的市民對政改現況有意見及不滿,為何這麼多年青人上街佔領。這想法天真,但佔領行動至今已六十多天,無論清場退場與否,社會不安勢必延續下去,甚而惡化。唯一解決方法就是疏導,派一位「包青天」來港看看實情,說句公道話。相反,不科學,不顧事實,單靠鴕鳥政策、抑制壓止是沒用的。

至於香港特首,此刻走進人群或與學生溝通,時空都不可能合適。然而,他至少可以巡察一些尾大不掉的機構,如港鐵及機管局等,審視為何動輒要花上逾千億元的延誤補償,或數千億元於仍未經過透徹、客觀論證的基建。政府要用睿智的態度對管理提出嚴格要求,提醒機構負責人絕不容許將錢銀亂花。政府這樣做,能面向社會,形象上起碼會產生正面、積極的效果。

政府若不如此,愈來愈多人會趁著社會不安,乘勢渾水摸魚。隨便舉兩個例子,都是與能源價格有關。過去半年,原油價格已下降三成,為何汽油只調低了少許,而始終沒有合譜的退減? 又,由於發達國經濟仍疲弱,個別發展中國家經濟減緩,且美國已由能源入口國變成出口國,能源價格普遍已跌了不少,而可見未來趨勢只會橫行甚至進一步下行,為何一間電力公司竟可走出來說,未來數年電費可維持不變,另一間則厚顏說只加 4-5%!他們以往加費時不是常用燃料價格上升為主要藉口嗎?

 
30-11-2014

〔作者保留版權。〕

 

Saturday, November 15, 2014

Help the children


網誌救救孩子

    十一月隨勵學團體,到廣西樂業、凌雲等地助學。我們一行八人,其中一位是內地出版界義工,一位是內地志願司機。謹此記下一些印象和感想,與大家分享。
 
探訪的地區位處廣西的西及西北,離桂林、南寧等城市較遠。沿途道路蜿蜒曲折,雖大部分已是柏油路,小部分仍在開墾,頗為顛簸。可幸途中能夠欣賞省内特有的喀斯特地貌,山勢就像桂林,巍然矗立,然而少了遊人簇擁,多了一點舒暢。其中的鐘乳洞,內裡石灰沉積的形狀千奇百怪,令人嘆為觀止。

 
我們勵學的地方由於偏遠,且部分水源不足,生活條件不佳。令人鼓舞的是,年前已實行全國九年免費教育,我們所到的學校基本上也能提供免費午膳,改善了學童的營養。

到訪學校的老師和校長,對學生的情況和困難都瞭如指掌,顯示他們對提攜莘莘學子的盡心與熱誠。然而,前路仍然艱辛,部分學校仍面對教師缺乏的問題,一些專業學科如英語、藝術等情況特別嚴重,有些班級更長期欠缺此類老師。

我們碰到的在學孩子,壯族、瑤族、苗族和漢族皆有。他們穿的並非民族服飾,而是日常衣着,並不光鮮。但看到的都是天真、無憂、帶笑的面容,莫非是成語有云的知足常樂?

 
我想這是因為他們年紀還輕,且與外隔绝,未感受到外面世界種種挑戰,也不知將來走進社會要面對的競爭。他們會因家裡守舊思想、經濟考慮、物質引誘而輕易輟學,因而來自老師、學校和勵學團體的關切和鼓勵十分重要,讓他們知道上高中甚至大學可以改變一生。

在校內,我們遇到許多亟需助學金的家庭,傾談下始感受到「家徒四壁」究竟也怎樣的。他們或是單親,或是父母相亡,或是因家人有智障或重病而負上生活沉重的包袱,令人動容。對於這些學生來說,接受教育令其獲一技之長是唯一可脫貧之路,讓他們永世艱苦務農之外有多一項選擇。

 
當然,隨著國內經濟繼續前進,上述令人落淚的情況已開始少見於已踏上發展列車的地方,但我們越是往山裡走,窮鄉僻壤依然比比皆是。

我看,勵學的使命是盡心盡力為每一個需要援手的孩子提供機會,一個也不能少。工作不可謂少,而隨著國內教育環境的變化,須不時檢視勵學工作,看看是否須要將接觸面收窄或擴闊,以及是否須要深化 (例如針對英語、藝術等專業科目提供援助) 。我深信受惠者必然樂意見到這方面的成果。


15-11-2014

〔作者保留版權。〕

勵學團體: 詳情可見 www.xbd.org.hk

Thursday, October 30, 2014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網誌何去何從

…… 西方傳媒最初有期望佔中能重燃內地人民對民主的渴求,答案是否定的。事實上內地人對佔中相當反感,尤其對之前倒轉國旗不滿。很多內地人不明白為什麼香港作為全國最富有的地區,享受國家提供免費的國防及外交保障、全國最好的食物和水及最高人權及自由,又不用將税款上繳中央,仍然有這麼多不滿?就佔中問題據了解大部分內地人是支持中央的。」

上文出自嘗試推行基本法23條不果的前保安局局長。除了人權及自由那部分我不同意之外,其他基本上是事實。可惜,這些事實只不過是整件事的一部分,有其他事實她沒有提及。而這些沒提及的事實正正可以解釋為什麼內地人對佔領行動反感,為什麼內地人就佔領問題上是支持中央的。

實情是,內地官方有關佔領行動的資訊不像香港那麼全面,而是片面、一面倒、經過「篩選」、緊跟政策的。譬如說佔領是恐怖活動,就跟金鐘那裡的講學、補課、溫習、讀書、藝術創作等格格不入。到過內地的人都可以感同身受,互聯網上許多港人通用的網站,如面書、博客、香港電台等,都是接不上的。要接上就只得翻牆,但這不是內地人人會做的 (當然,也有知情的人,他們還會帶家人子女到香港親身感受)

最近她又對學生在佔領行動中利用 Google Map, Twitter, Firechat 之類軟件不以為然。想通了,這一切都不是說給港人聽的。令人頓首的是,如今議會內大部分議員都不以廣大市民為服務對象。

上述片面的訊息發放在內地可以,在香港則不能,必然引來反彈。長時間享有的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已是香港核心價值之一。相比上,經過多年的發展,經濟對一部分港人來說,已不再是重中之重的頭等大事 (有年青人根本不再理睬。譬如,如果沒有父母或其他方面的資助,工作多年根本也買不到、供不起住房)

自由、人權、法治等價值,早已成為香港文化的一部分。雖然這些價值已逐漸被蠶食,且事態已變得越來越嚴重,此文化仍是較內地先進的。人大於八月底對香港未來普選的決定,可視為將一套落後的文化硬生生加諸港人身上。這文化的衝突,令不少人難以接受。

隨便舉三個例子。其一是宣傳機關對香港同情佔領的藝人以「冷處理」封殺,對外國有類似傾向的藝人也不放過,發出警告,實在前所未聞。其二是保安局前些時在立法會播出警民衝突的錄像片斷,竟可以全無警方施武力的片斷。這種偏頗、欠持平的做法,少見於以前的政府。其三是前陣子市民自發在獅子山上掛了一幅寫着「我要真普選」的直幡,遠處也可見到,實在看不出政府為何要急急將之拆下。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有普選嗎?對港人來說,普選自然就是真普選,是理所當然的。政府的做法,潛台詞是心裡有蟲,自知所推銷的選舉其實是假的,不民主的。事情的發展也出人意表,結果是遍地開花,香港所有大學都掛上了類似的直幡。


928日響出的87枚催淚彈,事後看來,是政府未能與時並進。上世紀50年代、60年代暴動、80年代的士風潮,對付的是暴民。今日則不同,幾十年前的一套,到廿一世紀竟然照辦煮碗用在手無寸鐵的學生、讀書人身上,是一大錯配。

隨着自由、人權、發治等價值繼續弱化,傳媒、學者、異見人士噤聲,香港會失去昔日的光采,變成只懂得抓經濟的怪物,與內地城市無異。過程中,有理想的知識分子(包括學生) 下場會是黯淡的。近代史中當權者如何對待知識分子可以作借鑒,高壓的手段會以不同形式或變奏出現,縱然今時今日在國際視野下會使之變得稍為敞開,陰霾始終會縈繞不散。

希望以上的預測是錯的。

政府「離地」,議會不為民發聲,中港文化落差,防暴手法錯配,新聞資訊扭曲,這是一個荒旦的社會。政府不能以理服眾,因為背後欠了公義。

此情此境,在這危難之秋,無論退場與否,無論會否以空間換取時間,以深化運動,學生仍是對的。


31-10-2014

〔作者保留版權。〕

Tuesday, October 21, 2014

Splendour in the grass


網誌致青春

寫在學生與政府對話前夕。

「一句爭取民主,只需要有數千、數萬人跑出來,佔領這裏,霸佔那處,自封為民主戰士,加上過別傳媒追捧,香港700萬人就要犧牲,失去了自由、平等和法治?我們同意嗎?有誰問過我們?」

以上出自反佔中頭頭,又是犯上我先前說過的「不科學」錯誤:不應該將全港人口 (七百多萬) 減去上街人數,就說是反對上街佔領的人數,因為後者之中有人是願意作犧牲和忍受不便。他們為什麼願意作犧牲? 正正是因為他們的自由、平等和法治正逐步被「佔領」。

不幸的是,警隊發言人於勸退群眾時也有類似說法,同樣是不科學。

要搞清楚反對上街佔領的人數,進行一次一千多人的民意調查便可。

學生上街,已三星期多,身心俱疲。冷不防警察驅趕群眾時又來次不必要的暴力 (七警因而停職),促使大量市民再跑出來支持。記者詳細的錄像令全球媒體嘩然,使政府形象進一步滑落。

歸根結底,就是政府「離地」,將自己圍在高牆之內,沒有充分聆聽、反映逾半港人對政改的訴求。


睡街、日曬雨淋,不是人人會做。學生做得到,因為他們沒有一般大眾的包袱。他們的訴求也十分謙卑,就是真普選。

愈看見社會不公、真理扭曲、假話充斥,愈感到他們的青春、無瑕、無悔。沒有任何東西比青春更好,它是詩人眼中的 splendour in the grass[註],水木清華:

「可恨昔日正茂的風華

如今已永遠自眼前消失,

雖然無法令時光逆轉

帶回花朵的綺燦、青草的壯茁;

我們不用悲傷,

要從餘燼中尋取力量。」

            無論佔領行動結果如何,有幾件事幾乎可以肯定:香港已經變得大大不同、當權者已失去香港青年的一代、現屆政府餘下兩年會是跛腳鴨,難有作為。

青年是社會未來的棟樑。民意調查已清楚顯示他們對政治的想法。每年有五萬個香港青年會取得選民資格,政府如果不改弦更張以贏取這些人的心,管治只會愈來愈舉步維艱。


21-10-2014

〔作者保留版權。〕

[註]William Wordsworth (1770-1850):

“What though the radiance which was once so bright

Be now for ever taken from my sight,

Though nothing can bring back the hour

Of splendour in the grass, of glory in the flower;

We will grieve not, rather find

Strength in what remains behind...”

Thursday, October 9, 2014

Hong Kong's soft power


網誌軟實力

學生上街,佔據金鐘、銅鑼灣、旺角要道,至今已一星期多。現場所見,大致平靜,學生亦掛起對附近商戶居民不便而致歉的字句。一些反對示威人士,隔着鐵馬謾駡,得到的回應都是生日歌或帶笑面容,氣氛和平。

他們日曬雨淋,為的不外是「公義」兩字。政府作的諮詢欠持平,沒有给民意應有的尊重,將逾半港人的意願及訴求敷衍了事。隨着人大作出極為保守的普選決定,導致學生及部分港人的强力反應。

佔領行動惹來了警方過分的武力,鏡頭所見,都是催淚彈和胡椒霧射向人羣。外國傳媒的報導,令政府失分,國際形象受損。

隨後警察變得被動,街頭暴力上場,其中涉及黑社會。亦有證據顯示區議員辦公室電話招騁,到場叫口號的可收一千元。然而,今次平和的學生得到了同情者到場支持。結果是,暴力效果不彰之餘,香港的國際形象進一步受挫。

最新的是由有威望的知名人士出面勸告學生撤離,危機死線過了,也沒有事故發生。

學生們由佔領行動開始至今,思維上表現了相當高的彈性:由對當初提出的訴求作出調整,動員及資源分配的組織,抓對方的缺口,到雙方商議政府同意的對話,重開道路讓公務員上班,中間不無猶豫的時刻,但最終都運用了常理,沒給人把柄。

相對上,政府有欠常理的地方比比皆是:「袋住先」、「沒有做錯」 (警方語) 。因為其身不正、理虧,逼得採負面的說法,是有欠於大部分港人的。

可以說,佔領行動是軟實力與硬實力的一次抗衡。

學生現時的策略之一,似是與政府對話後,撤出部分佔領點作釋出善意,留下金鐘等一兩處地方。一則保存實力,二則進一步減少對社會的不便,三則是佔領點少了,組織動員較易,在場人數可以維持甚至增加。

人數多,就是 safety in number,難以清場。因為若要清場有效,一定需要拘捕及控罪,否則群眾會迅即返回現場。然而,絕大部分示威者至今的行為,都在政府派發的「法治與<基本法>」教學指引內有關「公民抗命」的描述框架之內,法院審案時或須用酌情權。

又,正如一些學者指出,拘捕五千、一萬人並非易事。拘禁地點的挑選不難,相信警方早已定下。相比下,較困難的是後續的檢控工作,每名被告牽涉的程序,均包括搜證、錄口供、與辯方律師安排、提堂等。這方面,集體控訴並不可行,因為每人的口供、控方證據、辯護取向都可以不同 (除非政府進行冗長的修例,或宣布進入緊急狀態!) 。此外,被告保釋後仍可以繼續上街抗爭,其他以萬計的不滿示威者還可選擇上門投案自首,事情變得沒完沒了。現有的警力及法院根本應付不來,最終令司法制度不靈,拖垮政府。

佔領行動會是香港史上一大分水嶺,港人看自己,全世界看香港,都已大大不同。政府原定的第二輪諮詢已沒有意思,倒不如由頭開始重新進行諮詢;退而求其次是調整提名機制,像前幾屆特首選舉時一樣讓民主派或非建制人士出選,令各方都有下台階。說到底,香港人是理智的,還不致選一位與中央政府合不來的人作行政長官。


9-10-2014

〔作者保留版權。〕

Friday, September 26, 2014

May 4, May 3


網誌五四五三

一如所料,隨着人大有關普選決議的公布,對香港人民主訴求的批評、打壓鋪天蓋地而來。最新的動作是針對學生罷課,出動多位知名人仕,包括前大學校長。罷課的學生被指為紅衛兵,但並不適合。文革初期,紅衛兵有不止一派,保守一方多是幹部子弟,因根正苗紅要維持固有地位,激進一方則因中央文革領導支持而造反,派系間的武鬥多少出于爭權奪利。受害者包括老師、員工、學生及上一輩。單是1966年夏天,有調查顯示全國76所學校中,被打死的教師就有11人,其中7人為中學校長。同年89月,僅在北京被打死的有1,700多人,被抄家的有33,000多戶。文革開始兩年後,運動更變質為政治奪權行動,受害者逾千萬。這一切,都與香港罷課情況相去十萬八千里。

是次罷課,是為了公義,是五四,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席捲歐美的大學生運動。這些學運對後世都產生具大影響。1919年「五四運動」逼使北洋政府撤回簽署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又引導社會走上民主 (德先生) 與科學 (賽先生) 之路。六十年代學運雖沒有即時改變社會,但長遠則令世界翻天覆地,影響至今猶在:美國對越戰態度的轉向,<平權法案>的確立;法國工人基本權益的改善;捷克民主思潮的出現等。

「五四運動」期間,北大校長蔡元培 (1868-1940) 同情學生愛國,不辭勞苦為被捕學生奔走。對比現今前大學校長所說的「沒有用」、who cares,前財政局局長說的要分析「成本效益」,實在是天壤之別。他們似乎不明白,現在的學生就是未來的社會棟樑,每一代學生都有時代的抱負和訴求。魯迅棄醫從文,就是因為救人心比救人更重要。


令我想起西班牙畫家哥耶 (Goya, 1746-1828) 1814年完成的<180853日>,今年剛好二百年。事件是52日,馬德里人民自發反抗當時入侵的外敵,惹來對方殘酷的鎮壓,於翌日 (53) 凌晨開始處決被捕民眾,約四百人倒在血泊中。畫中,穿白衣的中心人物雙脚跪地,兩手張開,儼如為信念犧牲。右面是一排背向、舉槍的士兵,我們可從白衣人身旁人物惶恐的眼神間接感受他們的面目。整幅畫就像一場電影,中間無間斷、正等待受刑的民眾,看到了自己瞬間之後的未來:處決,死亡。已倒下的面容扭曲、血肉模糊,但群眾並無退縮。


哥耶另一幅畫<Cronus 吞噬自己的孩子>也發人深省。希臘神話中的 Cronus預知自己孩子中有人會起來推翻他,因而要將他們逐一吞食。畫中所見,面目猙獰的父親已將孩子的頭吃掉,繼之是左手。整幅畫最鮮豔的是孩子身上的血,最亮點是瞪張的眼白,孩子如雪的肌體,和深陷孩子肉中的雙手。猶幸,母親最後用計將六子丘比得藏起,避過一劫,卒之將父親攆走。

 
26-9-2014

〔作者保留版權。〕

 參考:<文化大革命:史實與研究>,劉青峰編,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

Friday, September 12, 2014

Cultural renaissance for Hong Kong


網誌讓香港「文化復興」

八月底全國人大有關香港普選決議保守,像石頭一塊,對大多港人的民主訴求「落閘」。這推翻了早前香港政府說的什麽諮詢、有商有量。學者、政界人士花了難以估量的時間、心思和精力,想方設法找尋多方能接受的方案,這些都浪費了。結果是眾人遊了大花園,回到起點。

人大是次決議,意味著即使有一人一票,選擇將會是有困難,英文即 the lesser of all evils。有人說即若普選民主程序不完美,都應勉強接受,向前行。人大副祕書長更說,基本法不會一成不變,意思是可以修改的。說得漂亮,但對照是次決議,明眼人只能得到一個結論:將來任何有關普選的條例,只可以「循序漸進」下的龜速前行,最多也是小修小補,甚至很可能是被動式的。

決議令人愁,也令一些人高興。支持決議的人說:提名委員會是塊美玉、功能組別是直選、國家是香港最大的民主派、公民提名可能選出黑社會等。幸虧他們說了這些話,幫助我們判別什麼是真理什麼是假話,推敲未來的歲月會是怎樣子的:小圈子下利益分配可以繼續,基層、中產、年輕有志之士苦無出路,貧富不均加劇,如此社會又如何可以持續穩定發展?

再想想,2017年的所謂「普選」,如果現任特首入圍競選連任,勝算會甚高。因為在保守思維下,安全系數要高,其餘的「候選人」只可以是「陪跑」,勝出機會一定極低。是故,人大決議公布後鏡頭前眾官中唯獨是他面露笑容。大家可以推斷,下一屆的五年就如現今一樣,社會紛爭不絕,舉步為艱。

展望未來一年半載 (或更長時間) ,一如以往數月,掌權者精心安排的宣傳和對反對派的打壓會陸續出台:建制方面人物輪翻大聲疾呼、對大學師生的罷課威嚇、打擊公民抗命等。可惜我們看到的此類行動,都是欠理性、欠質素的。一如817日的反佔中遊行,看到的是輸入了的不良行為:採用誤導的口號、以錢招攬參加者、以盛宴吸引羣眾遊行、加入不明來歷和不知遊行目的的「僱傭兵」等。最近竟然出現舉報罷課學校的熱線 ,也是香港前所未聞,跡近文革的恐怖行為。不禁要問,我們的五四精神那裡去了?

情況就像一條船,船上各人只知吃喝玩樂,漫無目的,根本不可能抵達寧靜的海灣。

博斯 (Hieronymus Bosch, 1450-1516) <一船愚人>

經濟層面不成,社會層面不成,就只餘下「文化」了。標題所說的「文化復興」,絕不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發生的文化大革命,而是平和、潛移默化、俯首耕耘的,讓香港返回古典,緊守我們的核心價值:公義、人權、法治、廉潔、兼容、新聞自由、言論自由、不受威嚇的自由。這些都不斷被蠶蝕,但不要氣餒。因為我相信,雖然許多時候言不由衷,社會大部人仍然堅信這些價值。它們着實能夠讓我們自我完善,社會重新進步,令香港再次令人羨慕,令香港成為好榜樣,其他人可兹借鏡。


12-9-2014

〔作者保留版權。〕

Monday, August 25, 2014

Common fallacies


 

網誌謬說六則

近日閱報,發覺頗多謬論。

1)        甲午戰爭敗因 --- 今年甲午戰爭一百廿年,傳媒討論不少。戰敗原因,早前常聽到的說法是:李鴻章貪腐賣國,慈禧太后挪用公款。先談李鴻章,人們後來想清楚了,北洋海軍不濟,區區一個漢人難負全責;割地賠款的決定,也不可能是他說了算。近數十年,對他批評的聲音總算減少了,但對慈禧太后的態度並無大變。最新發掘的史料,說慈禧挪用的並非水師軍費,而是海軍衙門經費,後者衙門負責除海軍建設之外,還打理礦務、鐵路、電報等。其實,這不過是技術關問題。大家應該問的是:就算她沒有挪用經費,這場仗會打勝嗎?北洋海軍中的「定遠」號,當時已是實力最強,故戰敗原因不大可能是硬件,而是軟件,即知識、策略、紀律、訓練、心理素質等。軟件這方面的記載不少,例如艦上人員用炮膛來晾乾衣物,軍人的背包多携有平民服裝,以方便逃亡時隱入百姓群中等等。軟件搞不好,不可能打勝仗。未來中日衝突,孰勝孰負,可循硬件軟件方向想。

2)        依波拉病毒 --- 依波拉在非洲肆虐,引起世界其他地方恐慌,使人們想起十年前「沙士」一役,而兩者皆未有有效疫苗。依波拉在西非迅速擴散,是由於當地民眾缺乏有關知識及對政府不信任。依波拉恐怖之處,在死亡率高、許多患者均內出血而死。是故有美國人大聲疾呼,要求拒絕患者入境。其實,對付依波拉擴散,首先要明瞭它如何傳播。與沙士不同的地方是,依波拉 (或疑似病狀) 的病癥很早便出現,這容許將患者迅速隔離,避免疫情惡化。況且沙士可經空氣傳染,初期令控制疫情難度增加,而依波拉的傳播主要憑體液及血液兩種途徑,迄今仍未有經空氣人傳人的個案。明乎此,採取針對性措施,便不須過分擔心。

3)        核污染 --- 最近有報導,有人因東京受2011311日福島核災難污染,決意移民。沒錯,東京是受到原子塵影響,但正如之前的貼文指出,該地的自然輻射水平比香港還要低。這裡須解釋:總輻射量包括自然輻射及人造輻射;前者來自地質環境、泥土、水、食物、太空宇宙射線等;後者主要來自醫療、核電、上世紀六十年代及之前大氣核試、以及1986年烏克蘭切爾諾貝爾和311核災難遺留的原子塵等。一般來說,自然輻射是人造輻射的四倍。所以,當然可以說,世界大部分地區均受311「污染」,包括香港在內,正如現今很多地方仍殘存切爾諾貝爾的原子塵一樣。然而,對健康有沒有影響,要視乎個人受到的輻射量。源自上述的核事件地區出產的食物如肉類、穀物、雞蛋和牛奶等,均經過出口及入口兩重監控,輻射量極低,個人須年耗以噸計此等食品才有影響,所以無須過分憂慮。

4)        經濟重於普選 --- 這是「富二代」早前跟傳媒說的話,如果是真理,那麼香港人不要指望以後任何時間有普選!另外,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是,內地傳媒指香港零售額連跌數個月,直接原因是「某些極端勢力刻意反內地的行徑,嚇走了不少內地客」。實情是,按報章分析,總零售額是跌了,但其中非奢侈品零售額並無顯著跌幅,個別種類還上升了,而內地遊客人數按年仍在增加。奢侈品零售額下降,一個可能是這是大趨勢,另一可能是與反貪腐有關。如果後者是原因之一,我們可不可以說:反貪腐影響經濟,應該停止打貪,容許繼續貪下去?

5)        普選的國際標準 --- 香港2017年普選程序,建制一方對許多人要求要符合國際標準,每每大加撻伐。其實,選舉的國際標準,已載於聯合國文件,中國也是簽署國之一,所以不明白反對的是什麼。中國是大國,香港是名副其實的國際都市,不應以國情、或地方選舉毋須依照國際標準、或其他國家也沒遵守等作藉口來推搪。個人覺得,國際標準不違背基本法或與之抵觸,便應該給予重視及考慮,以彰顯應有的國際風範。

6)        國家安全 --- 近來有關香港政改安排的討論上,比較突顯的是普選關乎國家安全,指的是來自外面的威脅。要知道,基本法上並沒有將普選跟國家安全拉上關係。再者,大國崛起,外來威脅不會減少,可見將來只會與日俱增。所以,一提到國家安全,便意味着現在沒有 () 普選、將來也沒有。「袋住先」、「有票,真的不要?」,是真命題還是偽命題,大家心裡有數,只可自祈多福。
 

25-8-2014

〔作者保留版權。〕
 
參考:Wikipedia.